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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乡见闻|白文峰:老家在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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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

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


诗人外出奔波,几十年不曾回归故里,再回时已被陌生的故乡所陌生。不同于诗人,我一直不曾远离故土,几乎每年正月?#23478;?#22238;一趟乡下,老家于我一直不曾陌生,我也一直不曾被老家所陌生。

今年正月初八,我在老家群里问了:谁回村里,今天回去住一晚。不一会就有人回应,也有人与我私聊。于是我知道了,当教师的梦梦昨天就回了延长,要给毕业班补课,她要将她的梦想延续到学生身上,并通过努力改善自己的生存状态;跟货车的罗罗已经到了榆林,这个突然想起应该奋斗的大男孩一夜间长大了,开始用行动编织未来;小富婆妮妮带着女婿回娘家,没过小年便要匆匆回延川,她惦记着每卖出一辆农用?#30340;?#19977;几千的纯利。年未过完,心怀梦想的年轻?#21496;?#21254;匆投入到各自的忙碌中,

买了大车跑货运的侄儿建斗刚进到城里,准备利?#27599;?#38386;要要账,见我想回老家?#22303;?#31995;,大大,我开车送你吧。临近村里,他望着窗外一大片果林说,这是我二大家的苹果树,去年果子好,买了17万,钱一到手就给建华在延安买了一套楼房。建斗比建华小,言语间流露出对这位哥哥的羡慕。按血缘分支,他俩是重伯叔兄弟,建斗父亲出车祸,在炕上半瘫了十多年,命运造化,他远没建华那样的福气,一切都得自己打拼。

不出所料,十几个人的村子冷冷清清,想遇见一个“笑问客从何处来”儿童也成了奢望。时光流逝,命运转换,当初那茬儿童?#23478;?#27493;入青壮行列,这代人有更多的见识、更好的条件、更广的?#25945;?#21644;更强的祖国,天地不再局限于故乡山水,诸多机遇?#22303;己?#30340;?#38382;?#21487;以让他们带着梦想远走高飞,故乡在渐行渐远的脚步下,开始有了更深的内涵。

那么今天的儿童呢,相对于老家,他们完全是不同的一代,通过两代人的努力,他们的父辈已经远离故土,差些的赁房暂住,好点的购房而居。比如建华,今年就在新购的楼房里过年,步入有房族。长子学?#21543;?#20339;,已经完全是城里气质,将来考上大学,老家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了。一声老家,难道就是这般含义?这代人过后,香火延续的老家是不是就会消失?相比记忆深处那些美好的过往,老家真“老”了!

晚上在二哥家小聚,几位闻讯赶来的哥嫂围坐一起。酒是话引子,三杯两盏,家长里短,谁买了一辆新车,谁换了一部华为,谁打麻将赢了。不惑之人,语慢言淡,无拘无束,想啥说啥。说着喝着,喝着说着,女人们不胜酒力红脸退出,聚在炕沿前朗笑出声,视频聊天中,城里的孙子打闹着要奶奶发红包呢。男人喝酒,女人聊天,炉子上水开着,一直吱吱作响,酒劲与水汽交织,笑声?#31361;?#35821;相连,构成此刻寂寞而快乐的老家。

第二天离开之际是下午三点,早起的女儿和我视频。为什么说早起,因为女儿远在英国读研,按时差推那边是早上七点。视?#21040;油ǎ?#30475;着陌生的背景,女儿疑惑地问是?#38590;劍?#25105;说老家啊!女儿再问哪个老家啊?

老家还有几个吗?早于建华的儿子,女儿已完全淡漠了老家的概念。回到城里,凌晨四点醒来,想到在老家面前疑惑的女儿,我把她拉进老家群里。女儿可能在夜读,进群留下一句“?#37027;?#30340;……”,其他人都在睡梦中,我想不会再有他人参与进来,不想罗罗来了一句“我醒来了”,接着就是?#20843;?#19981;着了”“外面开始下雪了”。风雪交加的深夜,一个外出打拼的人在梦里孤单醒来,那种感受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代人。

我告诉女儿,人和树一样,要有根;知道来处,方有未来。女儿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,委屈地说“你老觉得我想跑啊!”我说“跑是好事啊,世界那么大,不跑怎么去的了?只是要知道老家和老家的亲人。”之后开始迷糊,起床后见女儿又留下五个字“老家在中国”。

当今中国,多元选择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理念,城乡结构丰富了人们的生存方式,一天天加快的小城镇建设,总有一天会让那些叫作村庄的老家慢慢消失。伤感中想到女儿那句“老家在中国”,?#32431;?#27427;慰舒缓了许多。

贺知章还有一?#20303;?#22238;乡?#38469;欏罰?/p>


离别家乡岁月多,近来人事半销磨。

惟有门前镜湖水,春风不改旧时波。


老人要是回到今天,该再写怎样的一首七绝呢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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